当代很现代

深圳要做现代艺术馆，我告诉他们说现代艺术跟深圳没见过面。至少就艺术来说，二战之前是现代，之后是当代，在中国这个划分推迟到一九四九年。深圳是二十多年前生的。

非要叫现代也没什么不对，世界上有很多名字叫现代的艺术馆也展览当代艺术。在中国，现代有时意味着未来，比如四个现代化，有时是时髦的代名词，比如摩登（现代的音译），只是现在不用这个词用时尚了。

另一方面，大概因为中国错过了现代主义的潮流，所以集体补课就跟集体补钙一样。就是说，中国的所谓当代艺术的现实上很大程度就是现代艺术。这也是我们的生活现实：有的地方很超前，比如奥运鸟巢，有的地方则落后二十年或更长的时间，比如农村医疗。我不知道艺术应该处在什么位置。

现代艺术馆最后改名为当代艺术馆，我反倒觉得我挺事儿的。叫什么是一回事，有没有真正的当代艺术又是另一回事，在将来的这个馆里面。

市场的火爆不能说明问题，就好像房地产和股市，只能说明有泡泡。已经不很当代的政治泼普和少数的艺术家明星也不能说明问题，就像明星建筑师，他们正在考虑的是如何做出地道的从三十年代的现代主义建筑。

所谓当代，拉丁文原来的语义是还活着的人的正在进行时。现在应该不是英雄主义的宏大叙事，那可能恰恰是过了时的现代主义精神。

艺术毕竟是少数派，建筑也是，可是中国的城市一定要一个不落地完成这个历史吗？个人和个性还是遥远得很渺小。

从这个意义说，这个艺术馆还是叫现代比较当代。

理想照进现实

因为有一个剧本叫《梦想照进现实》，我跟我们的编辑说，就叫《理想照进现实》吧，说的是记录“新光明城市”的书。因为我们归专业类，应该不算侵权吧，但愿作者懒得跟我们计较，再说这个后来拍成小众电影的东西知道的人也不多。

所谓理想，就是新吧。所谓现实，就是城市吧。如果没什么意外，一般也不会有什么意外，城市就是这样一如既往地被改造和兴建。

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是挺贴切的。梦想也好，理想也好，如果真的成为或很容易成为现实，那也就不叫梦想或者理想了。所以，只能是照着，一缕几缕的那样。

其实在此之前跟很多朋友说，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宏大叙事的东西，更多的时候特想去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。或者至少是慢一点懒散一点。所以这次光明新城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带有一种反理想的色彩。不知道这样是负责任还是不负责任，反正使命感这玩意儿本身就挺让人怀疑。

关于宏大叙事，周榕可能是我找过的这些人里唯一说有同感的。其他无非有两类，一类就是旗帜鲜明地要搞理想城市，另一类则是自己安得谁也说不清楚。面目不清不一定其实不好，而理想主义最大的问题是你很难拒绝她特别热情。热情不一定都好。

可是哪有什么理想城市呢？如果有究竟又是谁的理想？如果不是一个人一群人一个主义的理想，那还称不称得上是理想呢？换句话说，好多人——比一群多比全体少——的理想加在一起这个理想可能就不是理想，因为你无法描述也无法预测他们甚至一直在变。

这不知道可能会是个什么样的城市的这个工作根本没法做，权、名、利、专他们四个都会不高兴，这和原来说的不一样啊。还不如简明扼要的理想城市呢大家想。这些人中如果有一个不这么想的可能就是夏铸九他也挺热情。我还欠他几百个字，大概就是写有关多数人的城市。可是我想来想去都特别游戏。

当然这个不会发生，因为咱们有钱。所以所谓理想城市倒是很有可能，不管那是中国的理想还是中东的理想。

那个剧本最后出版的时候改名叫做《妄想照进现实》，这个更难我不妄想甚至双年展。